近期,中国吉林网、吉刻新闻记者孔令辉与同事前往位于吉林省通化市老岭村的老岭隧道采访铁路检修工人。她向“我在现场”来稿,讲述见闻思考。
我在现场丨凌晨3点半,他们让记者吃饭
本文作者:孔令辉
今年新春走基层,我与同事王涛、罗浩驱车前往梅集铁路关键节点老岭隧道,采访常年驻守在此的铁路工人。这条隧道位于海拔1460米的老岭山脉中,4100米长的钢轨,一头连接历史,一头通往归途。深山里,藏着护路人的坚守与荣光。
(一)
凌晨2点半,风雪弥漫,寒意透骨。从宾馆出发,车行深山,颠簸一小时后,我们抵达果松维修工区。
推门而入,灯火通明。工长彭既纶迎了上来:“还没吃吧?一块吃点。”
工人们挪了位置让我坐下,边吃边聊。他们的作业时间一般跟着铁路“天窗”走,这个时候吃饭并不算早。
简单交接任务,大家就要出发。
“这么急?”我问。一位工人搓了搓手说:“去现场还得坐一个小时车呢。”
车外漆黑一片。我忍不住问:“老岭隧道有啥故事吗?”
“我听我爷爷说,当年侵华日军抓了很多劳工修这个隧道。”一位工人说。
“杨靖宇将军在这一带打过仗,旁边还有个纪念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5点半左右,我们抵达隧道口。
(二)
刚下车,寒风就裹挟着雪粒扑面而来,刺得脸生疼。我一脚踩进积雪,凉意瞬间灌满鞋袜,双脚很快失去知觉。
走进隧道,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工人头灯的光束在晃动。
“冻土容易让钢轨变形,今天主要任务是改道。”工长话音刚落,7名工人已各就各位。
有人弯腰测量轨距,有人蹲下拧螺丝、调整扣件,电扳手的“哒哒”声与液压起道器的碰撞声在隧道中回响。这些看似琐碎的检修,是列车平稳通行的保障。
隧道内作业刚结束,工人们又快步赶往隧道外——那里的铁轨已被积雪覆盖。风大路滑,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平时雪都这么大吗?”
“这算小的,之前雪没过膝盖,车上不来,我们就走上来。”线路工李福全说着,单膝跪在冰冷道砟上,清理积雪、松动扣件、扒开冻实的石砟,动作干净利落。
另一边,工人王文东趴在雪地里,耳朵几乎贴到轨面。
“这是做什么?”我好奇地问。
“观察一条钢轨的高低,低洼的地方要用垫板垫起来,才能让轨面平顺。”他说,这个动作一天要重复七八十次。起身时,他浑身是雪,睫毛结满冰凌,抬手一抹脸,又弯下腰继续干。
(三)
风雪中,工人们脸颊通红,膝盖湿透,却始终弓着身子,不放过任何一处隐患。
我问,条件这么苦,为什么还愿意守着?
“我们班组全是退役军人,最大的59岁,最小的36岁,对国家有感情,对铁路也有感情。”一位工人平静地说。采访小半天,这是他们第一次提起当兵的经历。
“为什么退役后选择来铁路?”
“我父亲是老铁路工,参加过抗美援朝,守了一辈子铁路。我退役后也来了,看着列车一趟趟安全通过,载着人回家,心里特别踏实。”李福全说着说着,眼角有些湿润,脸上却笑得敞亮。
作业结束后,工人们匆匆返回工区。我们则留在隧道口,架好机位,等待列车经过。
鸣笛声穿透风雪。列车稳稳驶过4100米长的老岭隧道向远方奔去,所有的寒冷与疲惫都化作了心底的温暖。
护路人守护的,是隧道的平安、列车的归途;我们记录下的,是时代的细节、平凡英雄的故事。那些刻在钢轨上的历史,藏在风雪里的坚守,终将成为寒冬里温暖的力量。

记者罗浩(图左)和记者王涛(图右)在拍摄线路工人。
来源:中国记协微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