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岁的生日过完了,武汉长江大桥的日子照旧:上层公路车来车往,下层铁路火车轰鸣。
10月19日傍晚,桥上游人不多,几位外地游客举着手机拍照;桥头堡的台阶上,年轻的妈妈带着小孩慢慢下坡;江风掠过钢梁,发出低低的声响。
几天前,一批从外地赶来的游客,为长江大桥过生日。其中一名浙江游客扶着栏杆红了眼眶:“为祖国骄傲,为我是中国人而自豪。”
断在江边的铁轨
百年前,粤汉铁路的火车到了武昌江边,铁轨断了。车厢拆开、装上轮渡,晃到对岸再拼回去;百姓过江,靠船、靠命、靠天气。
“武汉一大怪,火车要靠轮渡载。”老武汉人都听过这句话。江水一涨,轮渡一停,汉口、汉阳、武昌像三个城市;南北物资卡在江边,梦想也卡在江边。一车货从北京南下,到了江边要等上大半天;遇上汛期停航,南北交通说断就断。
毛主席写下“风樯动,龟蛇静,起宏图”时,武汉长江大桥建设正酣。等到1957年10月15日大桥通车,5万多名群众走上桥面,全城欢腾。有人仰头数钢梁,有人跪下来摸桥面,一位老人说:“这辈子,总算看着火车自己过江了。”中国人第一次在“治不好、修不了”的长江上,把天堑踏成了通途。
在“从未用过”的地方,长出一座桥
武汉长江大桥最难的一关,在江底:水流比普通江河急得多,传统“气压沉箱法”投入巨大,还伤人身。
苏联专家西林研究长江水文和地质后,提出“管柱钻孔法”——把柱子栽进江底岩层,像给人“栽牙齿”,让桥墩在水上牢牢站住。汉阳莲花湖公园里,至今立着“五米大型管柱实验实物纪念碑”,碑文写着:“这种方法在世界上从未用过。”
中国建桥人成功了。数万建设者三班倒,砂石水泥肩挑背扛,一百多万颗铆钉手工铆合;原定4年多工期,两年多干完。武昌桥头堡的纪念碑上,铸着苏联专家西林的名字;把技术吃透、把桥立住的,是一支从此站起来的中国桥梁队伍。
69年过去,设计寿命100年的大桥依然坚如磐石:钢梁无弯形,桥墩无裂纹。
每个人脚下,都有一座“桥”
64岁的退役老兵潘志忠,1981年当新兵第一天就被班长带着跑上武汉长江大桥。“桥上平安,南北才通畅。”后来他守过桥,也参建过长江二桥,退休后每年国庆都要上桥走走:“现在日子好了,更不能忘了桥是怎么来的。”
轮机长朱剑在轮渡机房干了30年,记下近40万字工作笔记。他记得当年“全靠一条船一条船地摆”,如今轮渡成了“江上客厅”。看见有游客举着手机拍大桥,他会介绍:“1957年通的,万里长江第一桥。”
42岁的张海涛从汉阳开车过鹦鹉洲长江大桥,十几分钟就带着妻儿到武昌昙华林逛书屋:“以前过江是难事,现在只是一脚油门的事。”
32岁的工程师陈默骑车从杨泗港长江大桥上跨江通勤:“路通了,机会就来了。”
22岁的大学生王雨欣坐地铁8号线过江看电影:“父母说以前过江很麻烦,我们这代人没感觉。”
而在武汉站,高铁呼啸着跨过天兴洲长江大桥,北上南下,朝发夕至。当年靠轮渡摆渡一列火车要大半天,如今一节车厢从江面上一掠而过,连“过江”这个念头都来不及产生。
步行过桥的,坐轮渡的,开车的,骑车的,坐地铁的,乘高铁的——69年间,武汉人过江的方式越来越多,每个人脚下,都有一座自己的“桥”;每一条过江的路,都是通途。
一座桥,是一群人的志气;一条江,是一个民族的筋骨。从当年“世界上从未用过”的管柱钻孔法,到如今纵横交错的过江通道,正是这份不等不靠、自立自强的劲头,把天堑变成通途,也把通途变成了亿万普通人脚下越来越宽的好日子。
何以中国?答案就藏在这份志气里。江水东去,通途绵延,只要这份自立自强的精神在,更壮美的中国故事,就永远在前方。
记者 | 吴曈 余睿 刘晨玮 统筹 | 黄晗 黄师师 长图 | 设计张莉 文案贺方程
来源:大武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