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40岁登顶科学巅峰。因为一场“实验室意外”,硬生生打破学界“不可能”的魔咒,独揽诺贝尔化学奖。他给生命拍了一张“高清CT”。让人类第一次看清细胞膜上那些“不听话的蛋白质”,为抗癌药、抗生素铺平了道路。他与中国结缘30年。从1986年骑着自行车逛北京,到2026年全职成为吉大教授,78岁的德国老爷子终于在中国“安了家”。他叫哈特穆特·米歇尔。

4月21日,吉林大学党委书记田辉在鼎新楼会见了哈特穆特·米歇尔教授一行。图片来源:吉林大学
4月22日,吉林大学官宣:这位诺贝尔化学奖得主、中国科学院外籍院士,正式全职加盟吉林大学白求恩第一临床医学院,担任教授。“愿与校内团队携手,在结构生物学、新药创制研发、转化医学等领域产出更多具有国际影响力的成果,培养更多青年科技人才。”米歇尔说。
40岁诺奖背后的“反叛”青春
1948年盛夏,米歇尔出生在德国路德维希堡一个世代务农的家庭。小时候,他是村里出了名的“孩子头”,整天在田间地头疯跑,甚至被看地人追着跑。谁也想不到,这个调皮鬼后来会成为让全世界科学家仰望的巨星。转折点出现在11岁。他成了当地流动图书馆的会员。“从那以后,人们就很少在外面看见我了。”米歇尔后来回忆道。考古、人类文化、地理、动物学……他什么都读,唯独不爱做家庭作业。最喜欢的科目是历史、生物、化学和物理,其中物理的底子竟然主要是在中学打下的。1969年,服完兵役的米歇尔申请了蒂宾根大学。这是当时德国唯一一所从第一年就能学习生物化学的高校。他很幸运地被录取了。但大学里的师生关系异常冷淡,“我只与生物化学系的正教授交谈过一次,那还是在期末考试。”直到1972-1973年他去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的实验室工作一年,才真正感受到学术研究的魅力。真正让他“封神”的,是一场意外和一个“认死理”的坚持。1977年博士毕业后,米歇尔迷上了一个当时被视为“天方夜谭”的难题:把膜蛋白变成三维晶体。膜蛋白像一块“油里的肥皂”,一半亲水一半疏水,一旦离开细胞膜就会立刻“散架”。学界共识是:这不可能。但米歇尔偏不信。
1978年冬天,实验室暖气坏了,他把一份稀释后的细菌视紫红质样本随手放进冰箱冷冻。第二天取出来一看——原本浑浊的液体变成了半透明的玻璃状固体!他当场拍桌:“固体意味着分子排列有规律,这和晶体的形成原理相通啊!”此后三年,他把铺盖搬到实验室,反复调整缓冲液浓度、温度和pH值。1981年7月的一个清晨,当他从紫色光合细菌提取物中看到几颗亮晶晶、棱角分明的晶体时,激动得差点打翻培养皿——这是世界上第一个高品质的光合作用反应中心晶体!“1981年是我一生中最快乐也是最成功的一年。”他在自传中写道。那一年,他不仅得到了晶体,女儿安德里亚也降生了。仅仅7年后,40岁的米歇尔便因“解析光合反应中心膜蛋白复合物的三维结构”独自摘得诺贝尔化学奖。颁奖词称他的工作“为理解生物膜能量转换机制奠定了基础”。
给生命“拍CT”:
一座里程碑如何改变医学
米歇尔的诺奖成果,如果用一句话说透就是:他教会了全世界如何给细胞膜上那些“不听话的蛋白质”拍高清三维照片。把细胞想象成一座有围墙的工厂,细胞膜就是围墙,而膜蛋白就是墙上的城门、哨岗和信号塔。它们负责让营养物质进来、让废物出去、接收外界指令。没有它们,细胞活不了。但膜蛋白极难研究。一旦从墙上拆下来,它立刻扭曲变形。在米歇尔之前,学界普遍认为:膜蛋白不可能做成晶体。米歇尔不仅做到了,还把方法毫无保留地教给了全世界。他花了两年时间把实验流程标准化:从细菌培养的温度控制到蛋白纯化的离心转速,甚至连试剂的品牌型号都写得一清二楚,整理成手册免费发给全球同行。

2023年9月19日,哈特穆特·米歇尔应邀作为“吉林大学2023全球讲座计划·大师面对面”系列活动的学术大师做客鼎新讲座。图片来源:吉大招生
这意味着什么?
今天的抗癌药、抗生素、抑郁症药物,很多都针对膜蛋白。米歇尔的工作相当于给药物研发提供了一张“分子地图”。科学家可以照着地图设计精准的“钥匙”,而不必在黑暗中瞎猜。他后来在演讲中说:“科研不是独舞,把技术变成人人能用的工具,才是对科学最大的贡献。”获得诺奖后,他没有躺在功劳簿上。1987年,他成为马克斯-普朗克生物物理研究所的系主任,继续一头扎进细胞色素C氧化酶(与呼吸疾病相关)、紫色细菌捕光复合物(与能源利用相关)的研究中。
“科学家应当责无旁贷地开展高水平的科学研究,产出高质量的科研成果回馈社会。”这句话,他在不同场合重复了很多遍。
“老伙计”的30年中国情
1986年,米歇尔第一次踏上中国土地,目的地是北京。他后来在自传里写道:“下了飞机看到自行车流时很震撼,学术会议上年轻学者眼里的求知欲更让我难忘。”当时的中国科研条件有限,他演讲用的投影设备还是从德国自带的。会议间隙,学生们围着他递纸条问问题,翻译都忙不过来。谁也没想到,这个初来乍到的德国学者,会在三十多年后成为中国科研圈的“自己人”。不仅学会了用筷子吃火锅,还能叫出十几个中国学生的中文名。从早期的学术交流,到后来在吉林大学、郑州大学等高校担任顾问,再到建立诺奖工作站,米歇尔的中国行,是一场“技术供给”与“需求缺口”的完美匹配。

2024年9月24日,哈特穆特·米歇尔教授做客吉林大学白求恩第一临床医学院(以下简称:吉大一院)迎来了第六期“匠心师语·白求恩名家讲坛”。图片来源:吉大一院教学部
2014年,他与吉林大学分子酶学教育部重点实验室建立合作关系,联合开展国家I类新药的研发。2017年,他加盟吉林大学未来科学国际合作联合实验室,担任战略咨询委员会顾问。2023年,他受聘为该实验室大师工作站首席科学家。2024年,出任吉林大学第一医院战略科学家。他与中国伙伴最接地气的合作是和江苏普莱医药一起研发抗菌肽PL-5。
2012年双方初遇时,普莱医药正为抗菌肽研发卡壳。米歇尔看完实验数据当场指出:“问题不在肽链本身,而在细菌膜蛋白的结合位点没找对。”随后三年,他每年飞中国4次,带着德国团队和中方一起解析金黄色葡萄球菌的膜蛋白结构。如今,PL-5新药已进入Ⅲ期临床,对耐药菌感染的治愈率达82%,成为中国首个人体试验抗菌肽创新药。除了技术,他还手把手带学生。

2024年9月24日,哈特穆特·米歇尔教授做客吉林大学白求恩第一临床医学院(以下简称:吉大一院)迎来了第六期“匠心师语·白求恩名家讲坛”。图片来源:吉大一院教学部
2015年和吉林大学合作时,他发现中方团队在膜蛋白结晶上总出问题,干脆带着自己的核心设备来长春,教学生调整晶体生长的“秘方”。原来要在缓冲液里加千分之二的甘油。博士生张磊曾因实验数据误差0.1埃被他要求重做,却在熬夜攻坚时,收到他让助手悄悄送来的热咖啡。
截至2018年,米歇尔已培养4名中国籍博士研究生和1名博士后。2023年,他与吉大联合培养的青年学者吴迪荣获“马普学会杰出青年科研工作者”称号,这是该奖项首次授予中国学者。2024年,米歇尔获得中国政府友谊奖——这是中国授予外国专家的最高荣誉。颁奖仪式后,他作为外国专家代表出席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5周年招待会。2026年4月21日,吉林大学党委书记田辉在鼎新楼会见他时,他这样说:“吉林大学拥有扎实的学科基础和优秀的科研平台,过去几年在很多领域取得了长足的进步。我对未来的合作充满期待,愿与校内团队携手,在结构生物学、新药创制研发、转化医学等领域产出更多具有国际影响力的成果。”从路德维希堡的田间,到斯德哥尔摩的领奖台,再到长春的实验室,哈特穆特·米歇尔的人生轨迹像他研究的膜蛋白一样:看似“不听话”,却始终朝着最核心的方向前进。如今,这位78岁的科学家正式在吉大“安家”。可以期待的是,他带来的不仅是顶尖的科研视野,更是一份跨越三十年的、沉甸甸的信任。
来源:吉林大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