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4月，我不是在参加全民阅读活动，就是在去参加全民阅读活动的路上。”5月14日，中国出版协会全民阅读工作委员会主任聂震宁做客第三届东北图书交易博览会“书香中国万里行·吉林站”首场全民阅读“红沙发”系列访谈，以这句略带调侃却充满力量的话语，勾勒出当下全民阅读如火如荼的生动图景。
主题：从“柔性倡导”到“刚性保障”——《全民阅读促进条例》如何打造书香新风尚
嘉宾：中国出版协会全民阅读工作委员会主任 聂震宁（右）
主持人：《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记者 李婧璇
从2006年中宣部等11个部门联合发起《关于开展全民阅读活动的倡议书》，到2014年“全民阅读”首次写入《政府工作报告》，再到2026年《全民阅读促进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的实施，我国全民阅读工作完成了从“政策号召”到“法治保障”的跨越。过去10多年，聂震宁始终以倡导者、推动者及建设者的身份躬身入局。在“书香中国万里行·吉林站”这场以“阅东北”为主题的阅读盛宴中，他聊经典阅读、深度阅读，以及阅读力如何转化为发展力。
本土文化资源是最好的“催化剂”
全民阅读的持续推进，不仅需要热情，更要有常态化的制度保障。今年2月正式施行的《条例》明确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应当结合实际情况将全民阅读促进工作所需经费纳入本级预算，完善阅读服务体系，创造良好阅读环境，提高阅读服务效能。”聂震宁表示，这意味着全民阅读不再是可有可无的“软任务”，而是有资金、有规划、有考核的“硬指标”。“从‘倡议驱动’向‘法治驱动’的转变，让基层阅读推广者吃下了一颗‘定心丸’，也为各项活动的长效开展提供了坚实底气。”
东北地区如何借势发力，将阅读力转化为发展力？聂震宁提出了极具地域特色的思路：全民阅读，先要“读东北”。“东北的文学创作和出版活动，在全国一直具有很大影响力。”他举例道，从现代文学的“东北四大作家”（萧军、萧红、端木蕻良、骆宾基），到当代文坛的迟子建、梁晓声，再到《作家》《文艺争鸣》《意林》《社会科学战线》等名刊，“全民阅读要有好读物，东北有作家、有作品、有刊物、有出版社，这是很好的基础。”
聂震宁特别以《先生向北》为例，“该书把历史和现实结合起来，写得非常好。全省都在读这本书，这就是‘读东北’的好范本。”他建议，东北的图书馆、农家书屋可以组织老人讲述村史、家族史，让普通人成为阅读的主角。“本土文化资源是最好的‘催化剂’，能让阅读落地生根。”在聂震宁看来，东北既有深厚的工业文明积淀，也有黑土地上的乡土情怀，把这些文化资源通过阅读激活、传播出去，书香气就能变成城市发展的动力。
一年有四季，四季都读书
我们常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在聂震宁看来，东北的辽阔大地，天然具备开展“走读”的优势。他为现场听众生动描绘了一幅“阅东北”的画卷：在吉林，不仅要读长春，更要去读延边、读长白山；在辽宁，可以沿着辽河追寻文明的足迹；在黑龙江，黑土地就是最好的“立体课本”。
从“猫冬读书”到“走读山河”，聂震宁建议“读写结合，读走结合”，鼓励读者尤其是广大青少年在行走中印证书本知识，在见闻中激发写作欲望。他坦言，这种将阅读与研学、文旅深度融合的模式，不仅打破了阅读的空间壁垒，更为各地探索书香城市建设提供了极具实操性的新抓手——让山水成为阅读的延伸，让阅读成为旅行的灵魂。
“全民阅读要从孩子抓起，关键在青少年。”聂震宁说，长期以来，他始终高度关注青少年阅读。早在2017年，履职全国政协委员的他就在全国政协十二届五次会议上提交了《关于在我国中小学设立阅读课的建议》提案。此后，他深入各地学校考察调研，积累了丰富的实地经验。在新作《读书的四季：致阅读指导老师的24封信》中，他以书信体的形式，将多年来对阅读课的观察与思考娓娓道来，与一线教师展开从容真诚的“慢对话”，为青少年阅读教育献上了一部有温度、有深度、可落地的读本。
之所以取名《读书的四季》，聂震宁表示，这是借用了诗人翁森名作《四时读书乐》的意趣：春日读书“绿满窗前草不除”，夏时读书“瑶琴一曲来薰风”，秋夜读书“起弄明月霜天高”，冬日读书“数点梅花天地心”。“一年四季都要读书。一年有四季，四季都读书，这不仅是一个提醒，更是阅读课老师肩负的光荣使命。”
AI时代，重视阅读的“体验与养成”
在短视频横行、AI大模型爆发的当下，一个尖锐的问题摆在我们面前：机器几秒钟就能总结百万字巨著的要点，为什么还要一字一句地去读经典？
对此，聂震宁给出了发人深省的回答。他认为，AI时代不仅不能放弃纸质阅读，反而要比以往任何时候更要坚持深度阅读。在他看来，阅读不是索取结果，而是经历过程。“你可以把‘营养品’交给AI去吃，但那不叫你的体验。”聂震宁用一个贴切的比喻道破了阅读的本质。他指出，AI可以帮助我们快速检索资料、归纳结论，但它永远无法替代人类在阅读时的情感波动与思维锤炼。“阅读是一场思维的体验、情感的体验，更是语言文字的学习过程。”
聂震宁进一步以《红楼梦》为例：“看了影视剧不等于读了《红楼梦》，因为长篇小说本质上是语言的艺术。如果不亲自去品味曹雪芹的文字，就永远无法领略那种跨越百年的美学震撼。”他强调，在算法推荐的当下，阅读经典恰恰是对抗思维退化、保持人类主体性的堡垒。
针对信息碎片化导致的浅阅读现象，聂震宁表示：“‘旧书不厌百回读，熟读深思子自知’，经典之所以成为经典，是因为经过了历史的淘洗和无数人的共识验证。”访谈中，聂震宁再次提及自己10余年前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开设的“再读书斋”专栏中一篇文章的观点，呼吁大家重温“老经典”，抵御“快餐化”。
谈及自己当年初读《呼兰河传》时，被书中语言带来的震撼，聂震宁仍记忆犹新。他表示，在当下快节奏的生活中，重读《呼兰河传》，重温萧红笔下的生命韧性，小说中所流露出的那份恬淡，不仅能让人获得宁静，更能培养出超越AI的深刻洞察力与人文情怀。“屏阅读解决信息获取，但深度思考和情感共鸣，还是要靠读纸质书。”这番话引得台下听众频频点头。
书香社会的建成，不在一朝一夕，而在于日日不断之功。正如聂震宁所言，阅读不仅是为了获取知识，更是一种“养成”——养成习惯、养成能力、养成趣味。当法治的护航与人文的关怀交织在一起，我们有理由相信，未来的中国，不仅书声琅琅，更将才思泉涌、气象万千。
来源：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