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观新闻记者 魏冯
7月7日,长春,长光卫星展厅的巨幕上,一张法拉利车标的卫星图让不少记者凑近了看——车标上那三根间距一米的倒刺,在0.5米分辨率的影像里纤毫毕现。“全球的遥感卫星都拿它当质检员,比谁拍得更清,比谁的红更接近真实的红。”工作人员说这话时,语气里有一种藏不住的骄傲。

长光卫星拍摄的位于阿联酋阿布扎比亚斯岛的法拉利主题公园。
这是中国记协主办的全国新闻界采编骨干增强“四力”教育实践吉林行的一站。7月7日到10日,42名新闻工作者走进吉林省长春市、吉林市和延边朝鲜族自治州。
来之前,川观新闻记者曾以为吉林和四川的关联很少——一个地处东北,一个位于西南,地图上得划一条斜斜的长线。但五天走下来,这条斜线上的节点,远比想象中密集。
从“借眼”到“造眼”,卫星遥感里的吉川密码
“7月8日6时12分,四川宜宾市高县发生5.0级地震,震源深度8千米。”新闻弹窗刚弹出,长光卫星团队已完成卫星调度。
“目前没接到应急需求,但我们规划了拍摄任务。”长光卫星宣传主管张宜坤向川观新闻记者介绍。
“不等请求先行动”,早已是这支团队的肌肉记忆。地震、台风、洪涝、山火,凡是重大自然灾害,他们都会自主调动卫星留取影像,免费提交给当地政府和国际救援组织。这样的免费全球灾害监测已开展近40次。
这种“本能”从何而来?答案回到2008年。汶川地震,山河破碎,国内却没有自主高清数据源,灾情画面只能向海外求助,耗费高昂。“看自家地盘还要看别人脸色”的憋屈,也刻进了一代遥感人的记忆。2014年之前,中国亚米级高分影像市场被海外厂商完全垄断,没有议价权,更没有说“不”的资格。
破局从长春开始。2014年12月,长光卫星成立。不到一年,“吉林一号”一箭四星升空,中国商业航天的大幕拉开。如今,“吉林一号”卫星工程累计组网卫星已达161颗,建成全球最大的亚米级商业遥感卫星星座。

长光卫星拍摄的四川九寨沟。
四川,也已成为这条赛道的同行者。2022年12月,“天府星座”东坡09号卫星入轨——它还有个名字叫“吉林一号”高分03D45星,由长光卫星与眉山环天智慧联合研制。2026年,西南首个商业卫星遥感测运控站在天府新区启用,填补了西南地区的空白。同年,成都“蓉城一号”01、02星通过发射评审,四川航天遥感正从“借眼看”大步走向“自主造”。
当红旗遇上“成都造”,具身机器人将进厂“打工”
卫星是高空的连线,汽车制造则是地面的握手。
走进红旗繁荣工厂焊装车间,偌大的车间里几乎看不到人,只有一排排机械臂在空中起落翻转。

中国一汽红旗智能生产线。
“54秒下线一台成品车。”中国一汽红旗制造中心繁荣厂区总装车间维修班长孙伟达说,他进厂时修设备靠的是“望闻问切”,如今要学的多了——机器人预测性维护、AI诊断、大数据分析。厂里正在推行一项“紫领”转型计划,“紫领”介于蓝领和白领之间,即培养既懂设备又懂算法的复合型人才。今年年底,一汽自研的一批具身机器人可能就要进车间,“搬料箱、辅助拧紧,先干这些活儿。”
红旗与四川车企的联结,发生在制造端。2023年底,红旗成都新能源项目签约,盘活了神龙汽车成都工厂的闲置产能,生产E-QM5等新能源车型。2025年起,“成都造”红旗车陆续下线,辐射整个西南出行与汽车消费市场。
一边是长春积淀深厚的整车技术与品牌底蕴,一边是四川强劲的产业承接能力与广阔的市场腹地,南北两端各取所长,在新能源汽车赛道上完成精准对接。
“黑色黄金”入川,与低空经济“硬核联姻”
吉川之间,更轻、更硬核的联结藏在被称为“黑色黄金”的碳纤维里。
“我们是全球最大的碳纤维生产基地,也是全球唯一拥有干、湿法双路线碳纤维原丝自主知识产权的企业。”在吉林化纤集团的展厅里,讲解员说得直接,从原丝到碳丝,从T300到T800,从1K小丝束到50K大丝束,全规格、全牌号覆盖。换句话说,无论下游要做什么产品,在这里都能找到对应的原材料。
碳纤维离普通人很近。凭借轻量化、高强度优势,它早已广泛应用于风电叶片、轨道交通、汽车制造等领域,而当下最具想象空间的赛道之一,要数低空经济——无人机结构件的核心材料正是碳纤维。企业数据显示,国内无人机结构件碳纤维市场,超50%的份额出自吉林化纤集团。
有材料,就得找市场。今年6月5日,吉林经开区与吉林化纤集团专程赴成都,参加 “投资吉林·低空经济专题项目对接洽谈会”,参会的四川傲势科技、鲲鹏智能装备、成都纵横等企业,均是国内无人机整机制造的头部玩家。会上谈得很具体——吉林出碳纤维原料直供、零部件代工;四川出整机设计制造能力。
“我们就是来供需互补、抱团发展的。”吉林经开区管委会副主任徐波说得坦诚。目前,双方已围绕碳纤维材料测试、零部件试制、整机组装等环节开展实质对接。
从吉林碳纤维车间到成都无人机厂房,“黑色黄金”沿着对角线南下,串起一条新材料与新产业共生的产业链。
一味药的“南北呼应”
硬核的产业合作之外,一条更绵长的线藏在百草香。
在敦化敖东工业园的展厅里,讲解员一句话点透企业的药材布局逻辑:“主导品种所用的药材,都采用道地产区的。淫羊藿用长白山道地的朝鲜淫羊藿,何首乌用四川的,干姜用云南的。”
这话背后,是一张纵贯中国的药材地图。吉林敖东药业集团的安神补脑液上市43年,年销售额达数亿元,撑起这个单品的除了配方和工艺,还有一个庞大而稳定的药材供应体系。在四川,江油的何首乌、彭州敖平镇的川芎,都是敖东常年采购的大宗药材。
吉林敖东在川的布局不止于采购,也在科研端。吉林敖东延边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李建国介绍,他们与成都中医药大学教授、中国工程院院士陈士林团队建立了深度合作,进行中药材种子种源的鉴定和保护。
市场拓展也同步推进。敖东已启动四川中药配方颗粒市场,完成数百个品种的备案。一个在东北扎根近七十年的老牌药企,正把“北药”版图推向西南。
2024年4月,吉林与四川两省就签署深化合作框架协议,打造连接西南与东北的“黄金对角线”。两年过去,这条线早已不止于纸面——卫星从长春升空,为四川田野与灾区当“自发”的记录者;红旗的产线从北国春城延伸到成都平原;碳纤维原丝从松花江畔南下,织进蜀地无人机的骨架。
而更多的联结,还在路上。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来源:川观新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