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月21日,气温-34℃,清晨6点16分,4245次列车缓缓驶出吉林通化站。
9时许,列车缓缓停在青沟子乘降所——一个没有站台,停靠1分钟的车站。

轨道旁的雪地里,两个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跑来,一脚一个雪坑,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消散。“慢点,慢点!”长春客运段客运19队列车长王震宇早已跳下车,踩着没到小腿的积雪迎上去。几分钟后,在王震宇帮助下顺利登上本次列车的乘客——67岁的韩大娘和她的孙子,喘着气笑着解释道:“8点就从家出发了,走到半路想起包忘带,又折回去取,差点没赶上。”

车上暖气充足,暖烘烘的,大娘头上的白霜化成水顺着发梢嘀嗒下来,脚边一个鼓鼓囊囊的手提袋,里面是一大袋子粘火勺、自家养的笨鸡、一袋豆芽,“姑娘手伤了,缝了7针,做不了饭,我给她送点吃的。”层层包裹的家常食物虽已冰凉,却是大娘跨越冰雪严寒的亲情牵挂。乘务员递过纸巾,“快擦擦,可别冻着。”

韩大娘笑着摆手:“不用不用,我带纸了,能赶上这趟车就挺好了。岁数大了,这心脏也不好,刚才我腿都软了,寻思要是赶不上,我就等明天了。”快到车边时脚下一滑,都差点摔倒,好在乘务员下车把她搀扶到车边。“这车太好了,乘务员也好,要不是他们把我扶上来,我都上不来。”韩大娘说,青沟子乘降所跟别的地方不同,没有站台,直接就停在轨道线路上,梯子距离地面远,每次到这站,乘务员都赶紧先下车,搀扶乘客。列车长王震宇说,火车途经这里时,有乘客就停靠1分钟,没有乘客也会停一下再走,“沿线不论多小的站,只要有一个人上车,我们就等!”


车行不久,另一批特殊的“乘客”也上了车。来自黄泥崴子的李大娘和同行的人帽子边都是白霜,脸冻得通红。她们背着大筐在乘务员的搀扶下上车,筐里都是自己做的粘火勺,一上车就被熟客围住。“10块钱一袋,小豆馅的,一袋一斤七两,都是自家做的。”她手脚麻利地招呼着。这趟车她已经坐了40年,粘火勺从车下卖到车上,从2块钱一袋卖到10块钱一袋,从收现金到扫码支付……“松江河那边的游客、市民都爱买,靠着它,除了订出去的,还有21袋,今天车里就能卖21袋,其他的到松江河给他们送去。”李大娘很健谈,和车上人聊起从前也是感慨,“这车特别好,乘务员都帮我们搬,可好了。”


“这些沿线的老乡,有些老坐这趟车,慢慢就都熟悉了。”长春客运段客运19队列车员刘樯在这条线上跑好几年了,认识了不少经常坐车的乘客,这不,刚上车的一位乘客从包里掏出一个煮鸡蛋,追着塞进他手里,不收都不行。“其实也没给大家做啥,帮着提提东西,帮腿脚不好的接个热水啥的,都是我们该做的。”刘樯腼腆地说,他不善言辞,说着就拿出垃圾袋,收起桌上的垃圾,然后又拿着扫帚扫地,眼里全是活儿。停站刚开动,他就开始提醒乘客下一站到哪,“坐车的老人多,总忘记,我就多提醒提醒,别坐过站了。”

始于1975年的4245次列车,带着半个多世纪的风霜与暖意,在群山间穿梭至今。如今,4节简朴的车厢,却承载着沿线百姓最深厚的依赖。“我们这趟车只有4个正常车站,其他8个都是乘降所,有的站点有站台,有的连站台都没有。”列车长王震宇说,每当列车停靠,乘务员总会第一时间跳下车,仔细排查路面情况,然后赶紧跑向乘客,搀扶老人,抱起孩子,守护着这群大多是熟面孔的乡亲。
从早年9小时的颠簸旅途到如今6小时的平稳抵达,这一路上充满温情。现在38.5元的全程票价,让乡亲们方便又便宜。说起这条线路,之前也有不少去长白山旅游的游客会选择这里,如今随着深白高铁的开通,交通更快捷,游客们大多选择坐高铁,而留下的大多是年纪大些的当地乡亲。平时出行不便的村民们,靠着这趟车往来办事、寻医问药,周末还有不少乘客坐着车去氡泉泡温泉……这趟“慢火车”其实早已不只是交通工具这么简单,更是乡亲们与外界相连的纽带。
如今,吉林大地上的这种便民绿皮小慢车已所剩无几,走过半个世纪,4245次列车依然每日准时出发。王震宇说:“高铁跑得快,是追赶时代;我们走得慢,是守护民生。”
中国吉林网 吉刻新闻 记者 李易书 王涛 罗浩 文/图/摄
制作 孙上修
本期编辑 曹淑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