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画像师崔权:20多年,他把画笔变成了正义的“武器” 吉网原创-第一新闻 梁欢欢 4064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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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拟画像师崔权:20多年,他把画笔变成了正义的“武器”

2026-07-16 08:45      来源: 中国吉林网

  延边州公安局刑侦支队,模拟画像师崔权的工作室在办公楼三层走廊尽头。

  推开门,迎面是一面贴满画像的墙——有中年男子,有老年女性,有戴着眼镜的青年。有些画像旁边还贴着真人照片,比对之下,眉眼几乎重叠;有些画像孤零零地挂着,下面标注着案件编号。

  画板上的新作还没完成,铅笔线条勾勒出的是一副男性的脸型框架。办公桌上摆着一个人类颅骨模型,旁边是一摞素描纸,最上面那张画了一半。

  57岁的崔权,在模拟画像这个领域已扎根20多年。他不会出现在案发现场追捕嫌疑人,但他有一项特殊的本领——凭目击者碎片化的描述,就能让一张从未见过的脸在纸上“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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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 一个美术生的“转行”

  1993年,延边大学美术系毕业的崔权通过招警考试,成了一名警察。他被分到基层派出所,一干就是七年。

  画画这个手艺,他没放下。下班后,别人休息,他对着素描本临摹。那时候他也没想过,画笔和警服有什么关系——直到1999年的一个晚上。

  那天他在派出所值班,电视里正在播一个专题片:公安部特邀刑侦专家张欣,用模拟画像破了大案。“画像也能抓人?”崔权盯着屏幕,脑子里嗡了一下,“我也是美术专业毕业的,我能不能干这个?”

  第二天,他直接推开了局长的门:“局长,我能不能搞模拟画像?”

  局长同意了。2000年,崔权被调到刑事技术部门,正式拿起这支“抓人的画笔”。

  可现实很快给了他一盆冷水——怎么画,都不像。

  目击者摇头,同事摇头,他自己也摇头。那段时间崔权很沮丧,但心里那股劲儿没松。局长跟他说:“盲目画不行,你得出去学。”

  2005年,他去了上海,拜师张欣。

  那三个月,崔权像被扔进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他对着颅骨模型研究面部结构,研究颧骨高低怎么影响眼睛的走向、下颌骨的弧度怎么决定嘴巴的大小。光是眼睛,他就画了一周——每天画几十双不一样的眼睛,张欣看完了说:“不对,再画。”

  崔权每天工作十多个小时,周末也没有休息。三个月下来,他画了一大包素描纸。国庆节那天,张欣告诉他:“你过关了,可以回家了。”

  他高兴得当天就订了机票。师傅问他怎么这么着急,他笑着说:“想家了。”

  可他没来得及休息。刚回到延边,龙井市发生了一起入室杀人案,局里电话直接打到了他家里——这是他学成归来后的第一个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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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 “像”

  案发现场,受害人的儿子是唯一见过嫌疑人的人。他赶到家时,一个老头刚从屋里出来,跟他打了个照面。就那么几秒钟。

  “戴眼镜、有点瘦。”——就这么多。

  崔权把那个年轻人带到安静的房间里,开始聊天。他没急着问“那人长什么样”,而是从家常聊起——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平时忙不忙。聊着聊着,对方的情绪松弛下来,崔权才把话题一点一点往回拉:“他大概多高?脸型是长还是圆?”

  两个小时后,他拿起笔。

  画像递到那个年轻人手里的时候,他只说了一个字:“像。”

  侦查员拿着画像走访,很快在一个二手手机市场锁定了嫌疑人。案子破了。局长把崔权叫到办公室,抱着他说:“你立功了。”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这支笔,能抓住人。

  后来他通过模拟画像和分析推理破案130余起,四次荣立三等功、6次嘉奖,多次获评“技术能手”,被吉林省公安厅评为全省首批专家型人才,成立“崔权工作室”。但这些数字对他来说,都不如一句“像”来得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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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 最难的一张画

  2006年,延吉市发生系列抢劫强奸案,受害人超过20人。

  崔权接手后,发现一个棘手的问题:每个被害人描述的嫌疑人都不一样。有的说脸圆,有的说脸长;有的说眼睛大,有的说眼睛小。

  “每个人看到的只是某一个角度,加上当时的恐惧心理,记忆是碎片化的。”崔权没有放弃。他一个一个谈,从20多个被害人中选出8个描述相对清晰的,画了8张不同的画像。8张画放在桌上,他看了整整两天。

  最后,他把8个人的描述综合起来,重新画了一张。然后把那8个被害人一个一个叫进来——第一个人看了说“就是他”,第二个人说“就是他”,第三个人、第四个人……8个人,都说“就是他”。

  画像发到派出所,民警拿着它下社区走访,一抬头,看见小区里一个人和画像很像。抓回来,兜里搜出砖头——作案工具,嫌疑人很快落网,系列抢劫案一举告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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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 失眠的画匠

  崔权的睡眠一直不好,或者说,他一遇到大案子就主动放弃了睡眠。

  “躺下也没用,满脑子都是那张脸。”他说。

  每次遇到案子,他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不是不想睡,是脑子停不下来。有时候躺下了又爬起来——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颧骨的位置不对,眼睛应该再往上一点。那就得起来改,改完了又躺回去,又睡不着,又想出一个细节不对,再起来改。画室里的灯经常亮到凌晨两三点,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他说,画完最后一笔,把画像竖起来看的时候,如果觉得“对了”,那晚上才能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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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5 一万张脸

  画画这件事,崔权坚持了二十多年,每天至少一张。

  他上下班不坐车,专门往人多的地方走——公园、市场、河边。他在人群里观察行人的体态和神态,看他们的脸,然后回到画室凭记忆画下来,第二天再去确认偏差。这个习惯,他保持了二十多年。二十多年里,他画了一万多张画像。柜子里全是画,而这还仅仅是其中一部分。

  他不光画嫌疑人,也画失踪者。

  工作室墙面上,贴着一张儿童照片——一个走失多年的孩子。旁边是崔权根据孩子幼年样貌、结合其父母和亲属特征模拟出的成年画像。那张画像里,孩子的眉眼有了岁月的痕迹,成了一个成年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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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6 “还有三年退休”

  崔权今年57岁,还有三年退休。

  这些年,监控技术越来越发达,但崔权没放下画笔。他研究模糊图像复原、研究颅骨结构、研究年龄变化对人脸的影响——一起命案的逃犯,作案时30多岁,现在已经70岁左右了。“怎么画出一个70岁的人?你得研究他的父母、兄弟姐妹衰老之后的样子,遗传结构会告诉你方向。”

  AI画像工具也出来了。但崔权觉得,技术再先进,有一些东西是机器做不了的——比如和一个受创伤的目击者聊天,从他的碎片记忆里拼出真相。“画画是基础。有手绘功底的人,才懂结构、光影、比例,才懂得怎么用技术。”

  他希望,在退休前的三年里,能带出一个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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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者手记

  采访那天,崔权的腿疼得厉害。他坐在椅子上,时不时揉一揉膝盖,说话的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画一幅需要慢慢打磨的画。

  他的工作室不大,墙上挂满了画像——有嫌疑人,也有受害者,还有那个失踪孩子的成年画像。办公桌上摆着一个颅骨模型,旁边是一摞素描纸,最上面那张画了一半。他是朝鲜族,说话声音不大,但一说到画像就停不下来。聊到“第一案”的时候,他眼睛是亮的;说到“8个被害人都说是他”的时候,声音是沉的。

  他说:“一个案子破了,心里就踏实一截。”

  我问他画了这么多年最怕什么。他想了一会儿:“最怕画完了,案子没破。那张画就一直压在那儿,翻不过去。”

  二十多年,一万多张画,一百三十多起破案——崔权用一支画笔,把那些躲在暗处的脸,一张一张拽到了光底下。而那些光照亮的,是每一个等待真相的人。

  中国吉林网  吉刻新闻记者  彭绅

  摄影  蒋盛松

  摄制  姜博文

  初审: 梁欢欢   复审: 韩方宇   终审: 朱宝明 吉网新闻热线:0431-829022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