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鸣 李熙宁摄
2026年10月14日，长白山保护区阴转小雪，气温骤降至零下。虽正值秋季，长白山却已覆上一层薄雪。霜叶与白雪相拥，老树舒展枝桠，聚龙温泉斑斓的地表在雪色中腾起白雾。这场初雪为这座休眠火山披上银装，也标志着长白山的生态叙事翻开了新的一页。
卓永生摄
不求硬科普，展现生态
雪落下了，卓永生还在山里。他用镜头记录长白山的植物、动物，也记录着这片山林的生态变迁。“我一直都在长白山从事生态摄影，拍摄纪录片。”他语气平淡，“不用说其他动物，就说中华秋沙鸭，这些年已经有了很多变化。”
卓永生是长白山融媒体中心正高级编辑，也是《大美长白山》一书的作者之一。他还有一个更贴近这片山林的身份，土生土长的长白山人，用镜头记录这片土地已超过二十年。
卓永生从1999年开始从事新闻宣传工作。“我是本地人，对长白山非常向往。工作之后有了更多机会进山，最初就是拍摄长白山的自然风光、自然美。”他说，“但在这个过程中，慢慢对生态有了了解，之后才发现，长白山的生态价值可能才是长白山所有价值中最重的地方。”这些年，他持续跟踪记录长白山的四季变化、动植物状态。
卓永生摄
中华秋沙鸭：从“进林子”到“搁家拍”
谈到长白山生态向好的最典型例子，卓永生毫不犹豫地提到了中华秋沙鸭。“它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很珍稀，被称为‘鸟类大熊猫’。”他说，“我们2020年拍摄《中华秋沙鸭》的时候，在头道白河流域，可能总共不超过20只。拍摄非常难，而且这种鸟对人特别警觉。当时河道管理也不是特别严格，旅游也没开发起来，本地人搞副业进河，对河流都有干扰，对鸭子也有影响。”
但情况在变化。“现在旅游发展起来了，大家都有事干，生活也富足了，自然而然就去保护了。再加上法律健全，整个地区对生态保护的投入也大。”卓永生说，“现在据不完全统计，仅这一段河流里头，中华秋沙鸭已经超过百只了。下游的长白山中华秋沙鸭公园，现在小镇里头它都进了，春天繁殖的时候就来了，我们搁家就能拍到，原来得进林子。”
中华秋沙鸭对水质要求极高，是水质指示物种，有的河流根本没有。“这几年保护得好，它才回来了。这就是长白山生态向好最典型的例子。”
一只象鼻虫，等一年只拍到一个镜头
生态拍摄，运气是一方面，但更多是守候。“一种鸟、一种动物、一种植物，它的机缘非常重要，不是说你像拍电影似的，导演可以做到的，这个是你要守的。”卓永生说。
他举了一个例子：“我今年拍蒙古栎，一种橡树，有一种象鼻虫要到它的橡子里头产卵寄生。我只拍到了一个镜头。因为今年正好赶上橡树是丰歉年，今年不收橡，结橡的非常少，你就得等到明年。而且有很多时候，明年还不一定能更好。”
卓永生摄
从追“明星物种”到拍一只普通花栗鼠
卓永生的观念一直在转变。“原来可能是追明星动物，现在越走追得越细了，这也是学习的过程。”他说，“其实你只有把这些东西它的美展现出来，比如现在发短视频、抖音，让普通人能看得到，而不是说非得关注一些珍稀动物。”
他进一步解释：“我们关注一些更普通的动物，跟人走得更近的，把它的美、它的可爱展现出来。现在说保护，普通人会说‘保护生态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保护它？’其实要把生态的重要性用我们的影像或者文字展现出来、讲述出来，可能才能引领大家去发自内心地保护，而不是通过法律去约束。”
从央视纪录片到《长白山荒野年鉴》
2013年，中华秋沙鸭的纪录片就在央视科教频道《探索发现》播出。同年，《森林与人类》杂志也发表了相关文章。
一路走来，他也一路记录着。今年，他与央视的合作更加密切，长白山也成为央视的创作基地。央视纪录片《秘境花园》共六集，长白山是第一集，叫《火山上的花园》。“我们拍长白山，不求硬科普，是展现美，展现生态，让普通人能通过我们拍摄的东西、发表的东西，更好地去了解生态的美和它的重要性，特别是它的价值。”他说。
而他的个人短视频账号暂时停更。“想厚积，但不知道能不能勃发。”他这样形容这段沉淀期。
不过，新的计划已经在路上。10月15日，他就要开直播，节目叫《长白山荒野年鉴》。“这个片子可能一个节气出两集，24个节气。”他说，“像现在这个季节我拍飞鼠把啄木鸟的巢占了，准备越冬。花栗鼠不仅仅吃松子，它开始收集山上的浆果树上的种子，也要越冬了。”
采访很快结束，但长白山的生态，四季有不同的变化，而卓永生也一直在进山的路上，观察着，记录着……
记者手记：
从1999年到2026年，二十七年。
从追“明星物种”中华秋沙鸭，到守一只普通花栗鼠收集越冬种子；从央视《探索发现》的纪录片，到即将开播的《长白山荒野年鉴》直播——卓永生的镜头越推越近，越走越细。
而长白山的生态，也在这份细密的注视中，持续向好。中华秋沙鸭从不足20只到如今成为集群，从“进林子才能拍”到“搁家就能拍到”，这是最有力的证明。
“只有把自然的美、生态的美展现出来，才能引领大家发自内心地去保护，而不是通过法律去约束。”卓永生说。
这或许就是生态记录者最朴素也最深沉的力量。
中国吉林网 吉刻新闻记者 孔令辉 许一鸣 李熙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