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东昌村李树祥第一次坐上免费的班车去秋收,说“免去了起早贪黑还得担心安全”。
此后四年,班车线路逐年加密,秋收班车上门接送覆盖更多乡镇村屯。
2025年,老虎洞村的刘乃军拎着暖水瓶和农具,清晨四点半在村口等那趟开了五年的车,说“坐了四年班车去秋收,心里特别踏实”。
敦化市位于吉林省东部,长白山北麓,属高寒山区。这里年均气温4.2摄氏度,无霜期约135天。一年就这一季,真正能下地的日子,比想象中更短。
而这片山地里,秋天要收的东西不止一样。敦化是吉林省大豆种植面积最大的县市,这里出产的小粒黄豆是国家地理标志产品,出口量约占全国同类产品总量的八成。几乎在同一时间,林下和大棚里的秋木耳也迎来集中采收。敦化以黑木耳为主的食药用菌规模达到5亿袋。再加上水稻、人参、蓝莓、红松果,敦化的秋收,是好几种收成挤在同一个窗口里。
可这好几种收成,最后都要有人下到地里、进到棚里,一穗一穗、一袋一袋地收回来。抢农时,等不得。

2021年秋收前,敦化市交通运输部门下乡调研。调研组在路上反复看见同一幕:三轮车、拖拉机的货厢里坐着人,农具挤在脚边,车在乡村道上颠,也和大马力的农机混着走。可人总得下地,要让人不再坐进货厢,就得先给他一辆能坐的车。
调研回来,客运车辆被调了过来。交通部门对外公布了两部手机热线,电话一响就登记需求。线路能新开的就新开,能延长的就延长,实在偏远的村屯走点对点预约,车直接开到田间地头。
此后四年,班车线路逐年加密,秋收上门接送覆盖的乡镇村屯,一年比一年多。
2024年,执法部门成立“秋收专班”。这一年,专班累计出动保障车辆140余台次,服务农民群众2100余人次。
新发村村民庄女士把一面锦旗送到了执法大队。她说:“以往都是乘坐农用车去收割。现在好了,给交通部门打个电话就有专车接送,家里老人也能一起乘车到地里帮着扒苞米。”
一面锦旗说的是方便。同年9月,交通运输执法大队专门组织秋收道路运输保障车辆驾驶员培训会议,说的是安全。灭火器、安全带、轮胎磨损、动态监控设备,一项一项过,杜绝车辆带“病”上路。
服务就这样从“调得到车”,往“管得住车”又走了一步。
老虎洞村是个搬过家的村子。因泥石流整村搬迁,新房集中建在新址,耕地却留在了旧址。
村庄可以搬,但那几千亩地搬不走。新村到旧地,10公里。这段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对村里一些年迈的老人来说,却足以让“下地”变成一件做不到的事。秋收那几天,他们出不去。
王怀启记得从前是怎么走的:“那时候天不亮就出发,路上颠簸一个多小时,一路上总是提心吊胆。”
班车的调度,是在村口停靠,点对点直达田间地头,早出晚归,时间跟着农时走,不跟着客运时刻表走。
2026年的通告里,预约方式仍然简单:提供身份证信息,拨打服务热线,享受免费专车上门接送。
一个电话听起来毫不费力,但落到运营层面,是交通执法部门要在整个秋收窗口期里,把需求登记、运力匹配、路线规划、现场核验这四件事一件一件做完。

清晨5时40分,天还黑着,执法大队副大队长孙博超已经守在乘车站前。他手上是一份当日乘车人员名单。班车一到,他先绕着车走一圈,看轮胎,看灭火器,再逐个核对上车村民的身份信息,俯下身,检查每一个人的安全带有没有扣牢。车门关上,车灯劈开晨雾,往老虎洞村旧址的方向去了。
这套流程,在每一个秋收清晨重复。
到今天,秋收班车已经不是“今年有没有”的悬念,而是一张写进年度工作清单的固定事项。服务窗口固定了,预约凭身份证信息,上车之前有人核验。班车免费。但让它准时出现在村口所需要的组织能力,从来不免费。六年下来,敦化攒下的正是这样一种东西——把“一个电话”变成“一趟准点的车”的调度惯性。

六年了,四点半的村口,车灯还是会准时劈开晨雾。司机认得等车的人,孙博超记得名单上的名字。有人拎着暖水瓶上车,有人被俯身检查安全带,老人上车有人扶一把。庄稼一车一车收回来,人一趟一趟接回来。村民说的“踏实”,其实就是车灯一亮就知道:今天下地、回家,都有着落;明天四点半,那趟车还会来。
中国吉林网 吉刻新闻首席记者 张植塽 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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